第二十四章 思想
361 假如人不知道眼睛能看见东西，并且从来也不睁开眼睛，他的处境就非常可怜了。同样，如果人不明白，为了平静地忍受各种苦难，人被赋予了思想的力量，那么他的处境就更加可怜。如果人是富有理性的，他就能轻易忍受任何苦难。这首先是因为理性告诉他，任何苦难都将过去，而且苦难常常会转变成好事；其次，任何苦难对富有理性的人来说都是有益的。然而，人们不是坚定地面对苦难，而总是极力逃避苦难。
——据爱比克泰德
361 当我们认识了一种新的思想，并承认它是正确的，就会觉得，仿佛我们早就认识它，只不过刚刚回忆起来而已。任何一种真理早已贮存于每个人的灵魂之中。只要你不用谎言来压抑它，早晚它都会对你昭示出来。
363 如果智慧可以像水能从一个罐子倒到另一个罐子一样，它能从智慧多的人那儿匀到智慧少的人那儿，直到大家都平均了，这该有多好啊。然而，一个人要接受别人的智慧，他首先需要的是独立思考。
365 不要以为只有那些特殊的人物才能成为智者。人人都需要智慧，因此，人人都可以成为智者。智慧就是懂得生活的任务是什么和怎样去完成这个任务。而为了懂得这些，只需要做到一点：就是记住，思想是一项伟大的事业，因此才需要思考。
366 比坏的行为危害更大的是，是酿成坏行为的思想。人可以不重复坏的行为，并为有过坏行为而后悔，但坏的思想却不断地产生坏的行为。一个坏的行为只能踏出一条通往更多坏行为的路，但坏的思想却能把坏的行为拖满整条路。
366 要想让蜡烛散射出平稳的光来，必须把它放到避风的地方。如果把它放在有风的地方，火苗就会抖动，由此便会投射出古怪而阴暗的影子。而那些未经检验的、琐碎的、五花八门的思想，也会把同样古怪而阴暗的影子投射到人的灵魂上。
——婆罗门教哲理[引自《沉默的声音》]
367 一切都在上天的掌握之下，除了我们为上帝和自己服务的愿望。我们不能阻止鸟儿从我们头上飞过，但我们有权力不让其在我们头上筑巢。同样，我们不能禁止坏的思想在我们的头脑中闪现，但我们有权力不让它们在这里搭成窝，孵化出坏的行为。
——路德
371 沮丧是这样一种心绪：人在沮丧的时候，既看不到自己生活的意义，也看不到整个世界生活的意义。要避免沮丧只有一种办法：唤醒自己美好的思想，或者你所结识的、曾向你阐释过人生意义的他人的思想。而要唤醒这些思想，需要反复讲述那些你已了如指掌的最高真理，即进行祈祷。
372 人的真正力量并不在于激情暴发，而在于对善的始终不渝的、泰然自若的追求，这种善在他的思想中得到确立，在语言中得到表达，在行动中得到实现。
374 人与包围他的大千世界比起来，不过是一根脆弱的芦苇。这不错，但是，这是一根被赋予了思想能力的芦苇。
要杀死一个人，简直不费吹灰之力。然而，人毕竟高于任何草木，高于地球上的一切，因为，他在死去的时候，能够意识到他在死去。
人能够在大自然面前意识到自己肉体的渺小，而大自然却什么也意识不到。
我们的优越之处就在于我们思维的能力。我们的思想使我们高于世上的一切。让我们珍惜并保持我们思想的力量，它将照亮我们的全部生活，给我们指出什么是善，什么是恶。
——帕斯卡
第二十五章 舍弃自我
377 舍弃自我不是完全弃绝自己，只不过是使自己的我由肉体生命转变为灵魂的生命。舍弃自我并不意味着舍弃生活。正相反，舍弃肉欲的生活意味着加强自己真正的灵魂的生活。
378 一个婴儿刚出生的时候，它觉得世界上存在的只有他一个。他无论对谁、对什么东西都不会服从，不想知道任何人，只知道他所需要的东西。他甚至连母亲也不知道，知道的只是她的乳房。随着一天天、一月月、一年年地长大，孩子开始懂得，世上还有像他一样的许多人，懂得了他想要的东西别人也同样想要。年龄越大，他就越来越多地懂得，他并不是世上唯一的宠儿，一种情况是，如果他有力量，就必须为获得他想拥有的东西而与别人争斗，另一种情况是，如果他没有力量，就忍从于既有的东西。除此之外，人生活得越久，他就知道得越来越清楚，他的一生只是暂时的，每一刻都可能因死亡而告终。他会看到，正像他今天亲眼目睹的，明天死亡仍将剥夺某个人的生命，于是他明白，这种事每一分钟都可能在他身上发生，并且或早或晚这一刻终将到来。人由此而不能不明白，在他的肉体中没有真正的生命，在一生中无论他为肉体做了多少事，这一切都毫无用处。
当一个人清楚地懂得了这一点，他也就懂得了，那存在于他身上的灵魂，并不仅仅存在于他一个人，而是存在于所有人，存在于整个世界，这个灵魂就是上帝的灵魂。而当人明白了这些，他就不再认为自己的肉体生活有什么意义，而把自己的目的转向与上帝的灵魂，与那房屋的存在相结合。
378 死亡，死亡，死亡每一秒钟都在等待着我们。我们生命的实现就是为了死亡。如果你们为了未来的肉体生活而操劳，那么你们自己会知道，未来对你们来说只意味着一点：死亡。这个死亡将毁掉你们为之而操劳的一切。你们会说，你们是为了后代的幸福而操劳，但要知道，他们同样也将消亡，他们也不会留下任何东西。所以，为物质目的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意义。死亡会将这种生活全部毁坏。为了使生活具有某种意义，就必须这样生活，即让死亡无法破坏生活的事业。而基督已对人们昭示过这样的生活。他告诉人们，肉体的生活只是一个生活的幻影，与它同在的是另一种形式的真正的生活，它给予人以真正的幸福，每个人在自己的心灵中都懂得这种生活。基督的教诲告诉了我们，个人的生活是虚幻的，必须舍弃这种生活，而应把生活的意义和目的转向上帝的生活，转向整个人类的生活，转向人子*的生活。
* 人子指耶稣基督，因有肉身性而为人之子。
380 凡不把正在死去的肉体看做自我的人，必懂得真理和生活。
——佛教哲理
381 如果藐视尘世，这只是个不大的功绩。对生活在上帝之中的人来说，他自己和尘世永远都是微不足道的。
——西里西亚的安杰勒斯
386 你所献出的，是你的；你所保留的，却是别人的。
如果你割舍自己的一些东西献给别人，你便为自己造了福。这种福永远是你的，任何人也不能把它从你身边夺走。
如果你保留了别人也想拥有的，那么你保留它也只是暂时的，或者只能保留到你不得不交出它的时候。当死亡来临的时刻，你就不得不交出这一切了。
388 如果一个人懂得了自己的使命，但是不能舍弃自我，那么这就好比一个人只拿了里屋门的钥匙，而没有外屋门的。
第二十六章 谦逊
397 凡自我满足的，必常常对别人不满。
凡常常对自己不满的，必常常对别人感到满意。
398 只有用别人的眼光才能看见自己的缺点。
——中国谚语
398 每个人都是我们的一面镜子，从中可以看到我们身上存在的恶习、缺点和所有坏的东西。但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的做法就像狗一样，对着镜子吠叫，心里想，它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，而是另一条狗。
——叔本华
400 正如水不能停在高处，善德与智慧不会被高傲者所拥有。两者都找低处安身。
——波斯哲理
401 凡崇拜高尚者的人，骄傲就会从他心中消失，正如火光会在阳光下黯然失色一样。凡心地纯洁、没有傲气的人，必性情温和、坚定而淳朴，他会把每一个生命都视为自己的伙伴，他爱每一颗灵魂如同爱自己的一样，他对每一个人都抱有同样的温情和爱心，他渴望造善，抛弃虚荣，生活的主宰就存在于这人的心中。
正如大地生长出了美丽的花草树木，并以此来装点自己，人的心中存在着生活的主宰，他也以此而使自己变得美丽。
——《往世书·毗湿奴》
402 同样的缺点，在别人身上就是严重的、难以忍受的，而在我们身上就是微不足道的、无足轻重的，连感觉也感觉不到。在谈起别人的时候，人们常常很严厉，大加指责，却没有注意到，他们所谈论的正可用于他们自身。
只要我们能够在别人身上看到我们自己，我们就能尽快地改正我们的缺点。在别人身上清楚地看到我们的缺点，我们就会痛恨自己的缺点，为它们的存在感到惊讶。
——拉布吕耶尔
第二十七章 真
412 即使生活不符合真理，但毕竟承认真理总好于掩盖真理。我们会根据真理来改变自己的生活，而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真理，它始终如一，并且不断地揭穿着我们。
412 我们每个人爱真理都胜于爱谎言，但当事关我们的生活时，我们却常常宁可信谎言，而不信真理，因为谎言可以为我们龌龊的生活辩解，而真理则揭穿这种生活。
412 当你意识到别人的虚伪并揭穿他时，往往是令人高兴的，但加倍让人高兴的是，当你意识到自己的虚伪并揭穿了自己的时候。要努力尽可能经常地为自己获得这种快乐。
418 没有纯洁的灵魂何必要敬奉神？何必要说“我要去比纳勒斯*了”？那作恶的人怎么才能到达比纳勒斯呢？
神灵不在林中，不在天上，不在地下，也不在圣洁的河中。清洁你自身，你便会看到神。将你的肉体变为殿堂，抛弃不洁的念头，以你内心的目光来凝视神。当我们认识了他，也就认识了自己。没有亲身体验，只靠经书消除不了我们的恐惧，正如写在纸上的火光赶不走黑暗。无论你有什么样的信仰，无论你如何祈祷，只要你心中没有真理，你就不会走上幸福之路。凡认识到真理的人，必得到再生。
真理幸福的源泉是心灵，那在别的地方寻求幸福的人是愚不可及的。这样的人就像那怀抱着羊羔找羊羔的牧人。
你们何必要攒下石头建造高大的殿堂呢？你们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呢？神一直就驻在你们的心中。
一条护院的狗好于在屋里摆一个无生命的神像，而世上一个伟大的神好于所有半神半人的东西。
那像启明星一样存在于每个人内心深处的世界，就是我们的避难所。
——《往世书·筏摩耶》
* 比纳勒斯，被印度人视为圣城的城市。——托尔斯泰原注。
425 要成为一盏灯，为自己照明。要成为一个避难所，为自己而准备。要始终燃亮你的灯，不要寻找另外的栖身地。
——佛教《经集》
第二十八章 恶
432 正如只有夜幕才能显示出天上的星辰，只有苦难才能显示出生活的真正意义。
——梭罗
433 假如上帝派给了我们一些老师，我们也确切地知道，他们是上帝亲自派来的，那么我们自然就会很痛快地听从他们。
我们也确实有这样的老师，这就是贫困和生活中所有不幸的事件。
——帕斯卡
433 我对上帝祈祷，求他免除那些折磨着我的痛苦。而这痛苦是上帝派给我的，为的是使我摆脱恶。主人为了把牲口赶出起火的棚子，为了救它，便用鞭子抽打它，而牲口却祈祷别用鞭子抽打它。
437 有些人在时运不济的时候不是责备自己，而是抱怨命运，并以此来肯定自己的自负心理，这种人将是无可救药的。
“如果不是有人激怒了我们，我们会善良而温顺的；如果不是这么忙，我们会保持虔诚信仰的。如果我身体好的话，我会忍让的；如果我有名望的话，我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的。”
如果我们不能在目前所处的境况下做到善良和虔诚，那么也就无法在别的情况下做到善良和虔诚了。
我们之所以被赋予艰难的处境，是为了让我们以善心和毅力来克服和消除困难；我们之所以被赋予黑暗的处境，是为了让我们用内在灵魂的劳动点燃神圣之光，以照亮黑暗；苦难是为了让我们坚忍不拔、充满信心地忍受它；艰险是为了让我们显示我们的勇气；诱惑是为了让我们以信仰来战胜它。
——马蒂诺
438 应该懂得并相信，在你身上所发生的一切，都会把你引向真正的灵魂的幸福，你会遇到疾病、穷困、屈辱，这一切被人们视为灾殃的东西，并不是灾殃，而是对幸福必不可少的东西，就像种田人被雨淋湿了，但他会把雨看做种田所急需的，也像对病人来说是良药苦口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