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不平等
180 当今的人们逐渐地明白了，所谓人的不平等只是一种迷信，并在灵魂深处对之加谴责。但是那些从不平等中得到好处的人，是下不了决心与这种现象决别的，而那些因不平等而受害的人，却不知道如何消灭这种现象。
182 在人的不平等现象中，其过错主要不在于那些在别人面前自恃为尊的人，而在于那些在自恃为尊的人面前自认为卑贱的人。
183 一个人认为自己优于他人，这是愚蠢的，而更为愚蠢的是，整个民族都认为他们优于其他的民族。而每一个民族，每一个民族的大多数人，都生活在这种可怕的、愚蠢的和极为有害的迷信之中。
185 一个孩子遇到另一个孩子，不管他是哪个阶级，什么信仰，哪个民族，他们都会发出善意的、满含喜悦的微笑。而成年人呢，他们肯定比孩子更有理性，但当他们与别人交往时，先要在脑子里想象一下，那个人是哪个阶级的，什么信仰，哪个民族，并视其阶级、信仰、民族而决定与之交往的方式。无怪乎基督说：你们要像小孩子那样。
186 人人平等的法则包括了所有的道德法则。这就好比一个顶点，这些法则不可能达到它，但是都在不停地接近它。
——艾·卡彭特
188 我们往往对生活不满，是因为我们不是在应有的地方寻找幸福。
所有邪念的根源都在于此。
我们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生活幸福及其全部的快乐。但我们还是说：快乐太少。我们被赋予了莫大的生活的快乐——与世人的来往，但我们还是说，我想要自己独特的幸福，我想要自己的家庭、自己的民族。
189 如果说人与人是不平等的，就等于说炉子里的火和火灾中的火与蜡烛的火不是同样的事物一样。在每一个人身上都存在着上帝的灵魂。那么，我们为什么要造成携带同样一个上帝灵魂的人们之间的差别呢？
一堆火已经烧旺，另一堆火刚刚点燃，但火都是同样的，对任何的火，我们都把它们当做火来看待。
190 人们所关心的是在自己既有的法则之下建立的平等，而不是被永恒的法则所确立的平等，他们正是用自己的法则破坏着这种平等。
第十四章 暴力
195 统治者总是想用暴力迫使人们过善的生活。但他们首先用这种暴力本身给人们做了一个坏的榜样。正如陷在泥淖中的人，不是自己想法从泥淖中挣扎出来，而是教给别人怎样才不会弄脏。
195 认为用暴力可以在人们中间建立秩序，这种谬误极为有害，因为它是代代相传的。从暴力体制中成长起来的人已不再扪心自问用权力压迫人是否需要，是否合适，而是坚信没有暴力人就无法生活。
195 安排别人如何生活很容易，因为如果你安排得不好，受害的不是你，而是别人。
196 有些人一面说，所有人都应当和睦相处，互不伤害，而他自己却不是用和睦的方式，而是用权力去强迫别人按照他的意志去生活。——这种行为就如同说，要照我们所说的去做，而不是要照我们所做的去做。对这种人可以有所畏惧，但不可相信。
207 暴力只能产生某种类似公正的东西，却使人们远离没有暴力而公正生活的可能。
212 真是咄咄怪事！人对于外来的、出自他人的恶，对于他所无力消灭的东西，总会义愤填膺，却不与自身的恶作斗争，尽管这种恶始终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——马可·奥勒利乌斯
212 什么时候人们想起来，要放弃拯救世界，而来拯救自己；放弃解放人类，而来解放自己，那时他们才会为拯救世界和解放人类作出更多的贡献！
——赫尔岑
第十五章 惩罚
222 对每一件坏事来说，实际的惩罚乃罪犯灵魂深处受到的惩罚，也在于他丧失了享有更多的生活幸福的可能。
224 再过数十年，也许数百年，但这个时代终将到来，那时，我们的子孙将会对我们的法庭、监狱和死刑感到不解，正如今天我们对把人烧死和严刑拷打感到不解一样。我们的后代将会说：“他们的全部所作所为都毫无意义，残忍而恶毒，这一切他们怎能视而不见呢？”
227 以善来报答恶，你就在这恶人心中扼杀了他在恶中所看到的快乐。
228 “那时彼得进前来，对耶稣说：‘主啊！我弟兄得罪我，我当饶恕他几次呢？到七次可以吗？’耶稣说：‘我对你说：不是到七次，而是到七十个七次。’”（《马太福音》18:21~22)
宽恕就是说不施加报复，不以恶还恶，就是说要爱。人如果信奉这一点，那么问题不在于弟兄对你做了什么，而在于我应该怎么做。如果你想纠正他人的错误，只要对他说上一句他做错了。如果他不听你的，不要怪罪他，而只能怪罪自己，因为你不懂得怎样对他说才合适。
问应当饶恕弟兄几次，这就等于问一个知道饮酒不好并且决定再不饮酒的人，当别人请他饮酒时，他应当拒绝几次才好。如果我决定不饮酒了，那不管别人请我多少次，我也不会再饮。在饶恕的问题上也是如此。
231 人们说：停止以惩罚来威慑作恶者，就会破坏现存秩序，一切都会完蛋。说这种话就等于说：如果河流解冻，一切都会完蛋。不是的，河流解冻，航船就会开来，真正的生活就将开始。
第十六章 虚荣
234 没有什么比一种习惯更严重地扭曲着人们的生活，并不可避免地剥夺他们真正的幸福，这种习惯就是，不按照世上哲人的教导和自己的良知去生活，而是按照他们周围那些人所认可和赞许的方式生活。
234 真正的内心生活对我们来说太少了——我们总是想过另一种假想存在于别人头脑中的生活，为此我们总是迫使自己做出与实际生活中不同的样子。我们不断地对这种假想的生命极力加以粉饰，而对真实的生命和我们的生活现实却漠不关心。如果我们在灵魂上是安宁的，如果我们有信心，有爱心，我们总是会极力尽快地把这些讲给大家听，使这些美德不仅是我们的，也成为那假想存在于别人头脑中的生命的美德。
为了让人们认为我们是有美德的，我们甚至愿意放弃这些美德。我们愿意做胆小鬼，只要人们以为我们是勇敢者就行。
——帕斯卡
235 最危险和最有害的口头语之一是——“大家都这样”。
235 应该注意的不是你的崇拜者人数多少，而是他们的品质如何：不被好人喜爱令人不快，但不被坏人喜爱永远是好事。
235 我们把最多的精力都耗费在仿效别人上，却不能把这么多的精力用在智慧和心灵上。
237 一旦你习惯于按“所有人”的要求去做事，你就顾不上考虑你要做的是坏事，你也就将把这坏事看做好事。
237 只要我们明白，人们是出于什么原因赞扬或者辱骂我们的，我们就不再那么看重人们的赞扬，不再惧怕他们的指责了。
238 人们为了自己的灵魂，为了成为更聪明善良的人而努力学习，这是好的。这种学习对他们是有益的。而当人们学习是为了世俗的荣誉，为了显得有学问时，这种学问就不仅无益，反而有害，使人变得比他们过去从未学习过时更不聪明，更不善良。
——引自中国文献
240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看待自我，因为你将来是否幸福就取决于这一点，而绝不取决于别人如何看待你 。因此，不要考虑世人的议论，需要考虑的只是，怎样加强自己的精神生活，而不是削弱它。
242 要赢得一个美德的名声，最快捷可靠的方法，不是在人们面前做出有美德的样子，而是在自己身上下工夫，真正做一个有美德的人。
——苏格拉底对话录
244 所有人都是按照自己的思想和别人的思想来生活和行事的。在多大程度上按自己的思想生活，在多大程度上按别人的思想生活，人与人之间最主要的区别就在于此。
第十七章 国家迷信
255 令人吃惊的是，国王如此轻易地相信自己就是一切，而人民是如此坚定地相信自己一钱不值。
——孟德斯鸠
257 请看，一个人有权杀死我，只是因为他生活在河的另一边，而他的国王与我的国王发生了争吵，尽管我并不想与这个人争吵。——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？
——帕斯卡
260 人们尽力把自己束缚起来，以便让某一个或某一些人来推动他们，而后把紧紧捆缚这一群人的绳子随便交给一个人完事，他们还感到困惑，为什么他们的日子这么糟糕。
第十八章 伪信仰
270 “你的天国就将降临。”这正是所有人的希望。基督使天国走近我们，但人们在天国应在的地方建起了一个由教士们把持的王国，因而天国便无法走近。
——康德
270 对他人撒谎是一件坏事，而更糟的是对自己撒谎。这样的谎话尤其有害，因为对他人撒谎人们会揭穿你，而对自己撒谎却没有人去揭穿你。因此要谨防对自己撒谎，特别是在事关信仰的时候。
272 人们不知道上帝，这不好，但更糟的是人们把并非上帝的认做上帝。
——拉克坦提乌斯
272 人们说上帝照着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，不如说是人照着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上帝。
——利希滕贝格
274 向上帝祈求物质的东西，祈雨，祈求康复，祈求逃避敌人等等，这是不可能的，因为在你祈告的同一个时间里，别的人可能会祈求完全相反的东西，而最主要的是，因为在物质世界中，我们已被赋予所需的一切。应该祈祷的是，使上帝帮助我们过灵魂的生活，在这样的生活中出现的一切都使我们感到幸福。对物的祈祷只不过是想象的自我安慰而已。
275 一种机构越是背离理性，越是有害，它就越需要以表面的声势来加以炫耀，否则它就一个人也笼络不住了。教会就是这样。
教会所搞的各种仪式的隆重和表面上的辉煌，就是它背离理性、危害人民的主要标志。
283 “所以，你在祭坛上献礼物的时候，若想起弟兄对你怀有怨恨，就把礼物留在坛前，先去同弟兄和好，然后来献你的礼物。”（《马太福音》5:23~24）
这就是真正的信仰；它不在于礼仪，不在于牺牲，而在于与众人相结合。
286 真理之光是存在的，那从四面八方向这光明走来的人是存在的。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走来，一个圆有多少条半径，他们就从多少个方向走来，就是说，他们正通过无数条不同的途径走向这真理之光。我们将尽全力奔向这将所有人聚拢来的真理之光，至于我们距它还有多远，我们是否已联合起来，为此将无须我们评说。
第十九章 伪科学
291 不要把学问看做桂冠，用它来炫耀自己；也不要把学问看作奶牛，靠它来喂饱肚子。
297 学习人所必需的和重要的东西，可以加强智力；学习无用而琐碎的东西会减弱智力，这是可以肯定的，因为空气或食品的新鲜或腐烂，会决定体力的加强或减弱。
299 人们常常以为懂得越多越好。这是错误的。问题不在于懂得多少，而在于要在可以学会的知识中懂得最需要的东西。
299 猫头鹰在黑暗中看到东西，但在阳光下却一无所见。那些有学问的人也往往如此。他们懂得很多琐碎而无用的科学知识，但丝毫不懂，也无法懂得生活中最需要的，即人在世上应该怎样生活。
304 即使一本书也不读，也胜过读很多书并相信里面所写的一切。一本书不读也可以成为聪明人，而相信书里所写的一切，就无法不成为傻瓜。
305 知识，只有当它靠自己努力思考，而不是靠努力记忆而获得的时候，它才可以称之为知识。